“退休了,但我还会继续维权”

总第27期 周奕发表,[版权]文章

2008年10月27日,在北京举行的2008国际版权论坛上,郑成思、谷建芬、求伯君、郑渊洁、成龙和赵小均六人获得了世界知识产权组织颁发的国际版权创意金奖。该奖候选人由中国国家版权局推荐、世界知识产权组织最终确定,旨在鼓励在版权保护和版权产业发展方面做出突出贡献的人物和企业。
在六位获奖者当中,有一位特殊的获奖者,因为她获得该奖所涉及的版权领域,是大众所陌生的。这位获奖者就是谷建芬。
谷建芬是一位对中国大众音乐起着承前启后作用的音乐家,她所创作的《烛光里的妈妈》、《思念》、《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等歌曲曾经传唱大江南北;同时她也是一位为中国培养了包括毛阿敏、孙楠等一批优秀歌唱家的音乐老师。用谷建芬自己的话说,她的前半生都奉献给了中国音乐。
但从90年代初开始,她突然变成了一位“不近情理的老太太”。因为无论是在人大还是在生活中,她一直为中国音乐词曲作者的著作权问题呼吁和奔波。尽管在这个过程中有很多心酸和无奈,但时间会让人们记住她所做的一切:在人大,她参与促成了2001年《著作权法》43条的修改;在生活中,她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这样一个大众原本陌生的著作权概念——词曲作者著作权。而这次所得的国际版权创意金奖,就是对她过去努力的肯定与褒奖。
   在谷建芬获奖之后,本刊对她进行了专访。
 
China IP:谷老师您好,首先祝贺您获得由世界知识产权组织颁发的国际版权创意金奖。
谷建芬(以下简称谷):能获得这个奖我很高兴,谢谢你。
 
China IP:在获奖之前都做了哪些准备?当时知道还有哪些人和您一起获奖吗?
谷:其实在到现场之前,我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因为这个奖项是由国家版权局推荐的,不是个人申请。所以突然从协会(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打来的电话里得知获了了这个奖,感觉有些意外。至于有哪些人获奖,我也是去了现场才看到他们。
 
China IP:那当您得知这个奖项的意义后,您有什么感想?
谷:在这之前我获得过不少奖,但大多数都是因为某一首歌,这样的奖没有得过,觉得很意外很意外。
  虽然高兴,但心里感觉有些尴尬,因为其他获奖的五个人无论是在版权保护上还是版权产业上都很有成就。但对我来说,现在音乐著作权的保护仍然很薄弱,很多作品还在违法使用,所以我感觉这个奖对我来说,是无功受禄,让我感到非常有压力,而且心情沉重。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奖对我来说是一个鼓励吧。
 
China IP:您对WIPO给中国人颁这个奖项有何看法?
谷:我个人觉得WIPO颁这个奖,尤其是给我,其实是他们对中国的重视,是因为中国的经济发展引起了他们的关注。虽然中国知识产权尤其是版权保护起步晚,但他们希望能通过这个奖项鼓励中国的版权保护事业,促进中国版权的发展。我对于词曲作者的著作权保护比较在意,所以我觉得这是WIPO的一个美好的心愿吧,希望中国的音乐著作权保护能更早的赶上国际的脚步,使中国音乐产业的发展能和国际间平等互利的开展起来。
 
China IP:您最为人熟知的是那些脍炙人口的歌曲,能简单的介绍一下您在音乐版权保护方面所做的努力吗?
谷:我一生有最重要的两件事,一件是为大众创作;一件是为音乐人争取权利。我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作了15年的常委(第8、9、10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每次开会都会讲维护音乐著作权的问题,今年已经退了,但是我还是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呼吁,去促进版权保护。因为版权创造财富,而财富才能促进音乐的大发展。
 
China IP:您对版权保护如此在意和努力,是有什么事触动了您吗?
谷:(笑)是这样的。我以前一直忙于创作,对于著作权从没有想过,而我第一次对著作权保护有概念是在1986年。当时法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给我寄了一张单子,都是法文。于是我请刘欢帮我翻译。他说我的这首歌《年轻朋友来相会》被一位法国歌唱家在欧洲、拉丁美洲很多国家演唱并出版,所以法国音乐著作权协会给我寄来了版权费。当时给我寄的钱是法郎,大约合1000美金,而且那张单子上还把在哪些国家演唱和出版都列了一个清单给我。应该说,这是第一次别人唱我的歌给我支付报酬,这对我的思想有了很大的触动。
 
China IP:您觉得这样的收入是一种额外收入吗?
谷:当然不是,我觉得这是应得的。从现实上说,这是对音乐作品所创造的市场价值的一种肯定,对他人权利的尊重。尤其在市场经济的背景下,这种收入是市场决定的。从法律上讲,这就是保护音乐作者的著作权。
 
China IP:能说说国内音乐人的收入和生活状态吗?
谷:不少作者都表示了一个看法:如果著作权问题不解决,我们只能写商业化的作品养家糊口,不能写自己想写的作品。
比如说我,月工资是3250元,加上文化部给老艺术家每月发的1000块钱,还有政府终身补贴100块钱一个月。而我其余的收入是音著协给我的钱,我们半年结一次帐。收到的钱主要来自于复制权(图书、CD、DVD)、表演权,平均年收入三万多。而对于一个作家来说,比较重要的财产权是广播权,而这方面的收入是分文没有的。我常感觉到一件尴尬的事情,现在的中年人见到我常说,谷老师我们是听您的歌长大的。但是至于他们怎么听到的和我没关系,也没有人会想到给我们付费。所以很多年轻的音乐人给歌星写歌,直接从他们那里拿钱。
    作品能深入人心我们也非常的高兴,但是从权利保护来说还是差很多。尤其对于音乐词曲表演权的保护更是十分寒心,演员出场费动辄20万、30万,但他们所唱的歌都是无偿使用的。
 
China IP:国外的作曲家是什么状态?
谷:国外作曲家和我们不一样。我跟着音著协和人大到外国去考察时,每次都会认真的看看人家音乐版权保护的情况,见见那些词曲作者。那些作者说,他们很轻松,全身心投入创作,因为他们的收入由法律保护,经纪人管理。如果一首歌走红,就可以满足更多投入创作的需要,而这种良性循环是音乐事业发展的重要保证。再回头看看中国作曲家都有很大一个特点,就是抽屉里的作品非常多,而且很多作品老百姓也很喜欢,但是只有名没有利。
 
China IP:您说最主要的广播权没有解决,能具体的说一说吗?
谷:我在人大15年常委的重点工作就是解决广播权的问题,但是直到我退休,这个问题还是没有完全解决。广播权就是那些广播、电视播了你的作品,要付费。在2001年之前《著作权法》43条的法定许可就规定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许可、不付费用。所以我主要就是呼吁这一条法律的修改,为此也争论了很久。有些部门说你们拿了国家工资为什么还要钱,我说这是我们音乐人的作品创造的社会价值,有多大价值就应该得到多大的报酬。后来《著作权法》修改了这条法律,规定可以不经许可,但是要支付一定得费用。不过到现在仍然是分文不付。为了这个问题,我经常和有关部门讨论。最后相关部门表示,使用一分钟只能给一毛钱到三毛钱。而日本的使用费每分钟分钟合人民币965元钱,为什么中国作品就这么廉价?只能说,这个问题解决不了的根本原因是观念上的问题。
 
 
 
China IP:能说说表演权方面的例子吗?
谷:其实我就是尽自己所能给大家一个概念,通过维权让人明白不能无偿使用音乐作品。
比如有一次我的家乡用我的歌演出了38场。我跟他们说,你一定要给我付钱,因为你用了我的歌。他们说,都是家乡人,还要什么钱啊。我说不行,没经许可使用又不付费是不可以的,不过给多少您们自己定。后来给了我2000元。我说钱不用给我,你直接把这些钱给参加演出的孩子们买饮料吧。这件事还被媒体报道传为佳话。其实我不在乎多少钱,就是告诉他们要付费,要有尊重别人劳动的概念和观念。这种所谓公益演出的事其实有很多,而为公益事业奉献爱心的权利是作者的,我们要显性奉献,不要隐性奉献。
 
China IP:您还有哪些维权的故事?
谷:这样的事情其实很多,很多时候我都想打官司,但后来觉得还是顾全大局吧,告诉大家要尊重作家著作权就行了。比如我和中央电视台的春节晚会,几乎年年都要协商。春节晚会用了作家的歌曲是好事,但是节目过后,他们可以把节目制成任何形式的复制品,而这种复制品所带来的权益却和作者没有关系的。陈佩斯就曾经因为这个事和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打过官司,后来获赔30万元。现在我们的作品可以许可春晚现场表演。但要出复制品,要另行许可,另付费。
目前社会整体重视演员,轻视作品,当然也就轻视作者。
China IP:您觉得这种观念好转变吗?
谷:怎么说呢,老百姓也好,官员也好,很多人对这个问题现在认识都非常不清楚,而对于我们国家,如果没有知识产权的保护,要发展音乐创作事业是有难度的,尽管全国音乐作者在13亿人口中是极少数,但他们承担着13亿老百姓抒发情感的责任,如果不保护他们的权利,将会影响我们的音乐渐渐失落,一个没有音乐的生活,是难以想象的。后三十年一开始,我们将留下什么样的歌声迎接三十年后的庆典呢?
其实概念这个问题的解决时间可长可短,从根本上说是认识的问题。如果司法和行政能让大家都明白无偿使用他人的歌曲,就好像买东西不给钱叫偷一样,我觉得这个问题就解决了。
 
China IP:能谈谈您在音著协的工作吗?
谷:音著协是1991年成立的,当时感觉非常兴奋,因为如果说音乐是音乐人的生命,那音著协就是音乐人的家。在音著协,具体的工作我做的不多,基本上就是开理事会的时候去参加。主要是利用能讲话的机会多方面反映情况吧。
    目前音著协的工作主要还是维护音乐作者的权利。这和国际上其他国家的音著协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的。比如日本作曲家协会的年收入是10亿美元、法国是10亿欧元,韩国是7000万美元。但是中国的音著协每年只有3、4千万人民币。这些收入主要来自于复制权、表演权,广播权根本没有,而且现在还有网络播放权等新兴问题有待解决。应该说工作的压力还是非常大的。
总的来说,这几年大家的观念有所转变,音著协也加大了宣传力度,进行了很多法律上的诉讼。而目前仍然是向全社会进行普法宣传吧。
 
China IP:您会一直维权吗?
谷:是的。尽管已经退休了,维权会一直继续,首先从我做起。而如果宣传做到位,解决这个事情就是一通百通。
以我的年龄,希望能看到这个问题解决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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