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王老吉”

总第65期 文/李雪 China IP发表,[商标]文章

  2012年6月,本刊曾就广药与加多宝的“王老吉”商标之争召开过讨论会,知识产权业内人士针对“王老吉”商标之争中的知识产权问题做出了详细、专业的讨论(详见《中国知识产权》杂志总第64期)。虽然专家已预测到广药与加多宝将就王老吉红罐包装装潢等相关问题展开“搏斗”,但事实总比我们想象的更精彩。

  广药“下狠手”

  7月4日,广药短短消停了几日,便又向加多宝发难。广药集团在广州举行王老吉商标维权发布会,在发布会上,广药表示,针对市面上存在的大量印有“王老吉”字样的非广药集团授权生产的凉茶,广药集团将全面启动维权行动。目前,加多宝公司和侵权王老吉凉茶的销售商被广药告上法庭,并已立案受理。广药集团法律顾问、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许明表示,目前已有两起因涉嫌销售侵权王老吉的销售商被起诉,分别是广州新供销商贸有限公司和东莞嘉荣超市有限公司,广州白云区人民法院、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均已立案受理。

  虽然广药透露此次起诉主要针对销售商,因为广药认为,对销售商的起诉是有效果的,可以让销售商终止侵权的行为。但与此同时,广药当然也不会忘记加多宝,“同时把加多宝列为第二被告”。广药认为: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自2010年5月2日起,鸿道(集团)有限公司无权再行生产、销售或授权生产、销售使用“王老吉”商标的饮料产品。

  广药发出此信号后,加多宝很快便作出了回应:虽然其被仲裁停止使用“王老吉”商标,但这并不意味着之前已生产和销售的凉茶产品侵犯了广药商标权。加多宝方面解释称,现在市场上流通销售的带有“王老吉”商标的凉茶产品是在裁决生效之前生产、并且按双方约定的标准支付过商标使用费的,是完全合法的。加多宝还表示,根据国际惯例及国内法律,商标许可双方如果没有特别约定的处理方式,都会给予一段合理时间(6-12个月)让被许可方消化处理存货。加多宝强调,目前双方的仲裁案件仍在诉讼期,劝广药集团冷静,“维持凉茶行业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7月9日,广药再次公开发布消息表示,王老吉的红罐装潢是其特有的包装装潢,加多宝凉茶侵犯了王老吉知名商品装潢权,广药集团已经向法院起诉并获立案。其代理律师表示,红罐王老吉属于知名商品,商标的著名与商品两者之间有着内在的联系。“王老吉”知名商品和特有装潢是合为一体而不能人为剥离的,都归“王老吉”品牌所有人广药集团持有,无须向商标和外观专利进行登记和专项申请。红罐装潢已成为“王老吉”知名商品特有的包装装潢,具有独占性、排他性。未经该知名商品所有人许可,任何单位或个人均不得使用相同、相近的产品,否则构成侵权。

  加多宝相关人员则表示,原红罐王老吉的装潢权一直属于加多宝。加多宝出具的材料显示,在2003年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中,认定红罐凉茶的商品包装装潢权是属于加多宝。根据判决结果,加多宝公司享有红罐凉茶外包装的装潢权是毋庸置疑的,而广药如今声称外包装装潢权属于广药,并以装潢权为由继续市场宣传,颠倒黑白,误导消费者。

  广药此次除了围剿加多宝带有“王老吉”字样的产品,起诉加多宝侵犯其商品装潢权外,对加多宝近期的推广宣传也计划将其“拍死在沙滩上”。

  “近期,某些企业通过部分媒体刊登‘全国销量领先的红罐凉茶更名’、‘红罐凉茶更名’等不实的广告信息。‘王老吉’从未更名,广药集团生产的红罐‘王老吉’已于6月3日在长城亮相,目前正在全国进行产品铺货。任何试图通过媒体广告扭曲事实,造成消费者的误会,严重损害‘王老吉’声誉的行为均侵犯广药集团的合法权利。目前,广药集团代理律师已向全国各大媒体发出律师声明,不排除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利。

  加多宝“亮绝杀”

  就在“发声”后不久,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加多宝亮出了一份从未公开的证据。7月13日加多宝在举行的媒体特别说明会上出具了一份从未公布过的《商标许可协议》。该协议于2003年5月与广州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协议规定,广药集团授权加多宝集团的母公司鸿道集团独家使用生产和销售“王老吉”红色罐装及瓶装饮料的权利,使用期限是从2003年1月20日到2013年1月19日。加多宝方面提供的相关资料显示,该合同由广药集团于2003年9月报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备案。2008年6月11日和2009年6月23日,广药集团还两次向政府有关部门出具证明,确认鸿道集团在2013年1月19日前拥有“王老吉”红色罐装和瓶装饮料的独家使用权。

  双方“开战”至今已近两年,加多宝处于下风的态势众所周知,而为何事到如今才出具此证据?加多宝下一步将如何迈出?加多宝发言人称:“我方一直呼吁相关各方保持克制,共同维护凉茶行业来之不易的发展局面,但对方罔顾以上忠言,不断做出伤害凉茶行业的事情。广药无视加多宝为王老吉带来的1080亿品牌价值也就罢了,不承认本应继续的8年许可使用期也就罢了,蓄意干扰加多宝正常经营、推出山寨‘王老吉’也就罢了,现在还要对合法有效的双方协议视而不见,甚至要抢夺加多宝用了17年的红罐包装、近十年的广告语,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们重申:基于以上合同,加多宝生产的带王老吉商标的凉茶产品都是合法的。此协议独立存在,未经任何司法认定前,它是合法有效的。如果对方此时说无效,为何在08、09年两次向政府有关部门出具此证明时认定其有效呢?岂不是自相矛盾?任何恶意投诉、诉讼、非法查扣等行为,无论个人或单位,我们一定会提起诉讼,用法律武器保护我们的合法权益。”

  仅仅一个周末,7月16日下午三点,广药集团对外宣布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7月13日作出的判决书,驳回加多宝母公司鸿道集团关于撤销王老吉仲裁结果的申请。

  在本刊记者截稿前得到的最新消息显示,加多宝近日声明,已依据第三份独立的《商标许可协议》,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了仲裁申请并获受理。不过,广药方面称没有收到应诉通知书。同时,广药还要求加多宝出示受理号。

  就加多宝新公布的《商标许可协议》将引来怎样的变故,本刊记者第一时间咨询了上海协力律师事务所傅刚律师,他表示:“目前加多宝公司新公布的《商标许可协议》有两种可能,一种为《商标许可协议》是刚被仲裁机构裁定为无效的《王老吉商标许可补充协议》(许可期限延长至2013年)的附属备案合同;另一种情况是广药集团与鸿道集团另行签订的与此前被裁定无效的两份延长商标许可使用期限协议无关的许可协议。如果是第一种情况,《王老吉商标许可补充协议》被裁定无效之后,附属备案合同当然无效,鸿道集团无权继续使用‘王老吉’商标。如果是后一种情况,那么这份新签订的《商标许可协议》将是有效的,而这份协议的商标许可使用期限将在2013年1月19日到期,即‘王老吉’商标还在使用期限内,那么对于广药集团将非常不利?--根据这份《商标许可协议》,在2003年1月20日到2013年1月19日期间,加多宝仍然独家享有使用‘王老吉’品牌生产和销售红罐凉茶的权利。在此期间,除加多宝公司之外的任何企业和个人生产和销售带有‘王老吉’字样的红色罐装及瓶装凉茶都是侵权行为,加多宝集团有权对其提出法律追诉,广药集团对加多宝的一系列法律行为也就自然落空。虽然还没有完全看到相关的证据,我个人认为属于后者的可能性较小,否则加多宝集团不会蠢到在损失巨大、全面陷入被动后才拿出这份对自己十分有利的证据。退一万步讲,即便是后一种情况,加多宝集团对‘王老吉’商标的使用权也仅仅剩下半年时间,基于断头许可的种种不利因素及加多宝集团已经全面主推‘加多宝’凉茶这一事实,也不过是面对广药集团的步步紧逼,给自己清货及进一步转移商誉赢得半年的过渡时间而已。而如果是前一种情况,则当前加多宝新公布的《商标许可协议》并不会影响红罐之争,其开发布会不过是为了冲淡7月13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驳回撤销仲裁裁决申请对其的不利影响,通过新闻发布会及新的仲裁继续保持媒体的关注,强化加多宝品牌跟其生产的凉茶之间的关联性,为进一步转移商誉赢得喘息之机。从这个意义上说,所有的法律行为都只是市场营销的一个组成部分而已。”

  王老吉已成“王老急”

  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广药与加多宝一来一往的你争我夺,使得消费者眼花缭乱,即不知广药与加多宝原来是怎样的关系,也不知为何现在又闹的如此不可开交,更不知该消费哪个“王老吉”了。而广药与加多宝的互诉互争,倒也引发了更多企业对其中法律问题的关注,使得原本难以引起重视的知识产权保护,得到了很好的普及。

 

  广药急,急于收复市场,作出成绩,达到其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目标。加多宝也急,急于在有限的时间内让原本钟情“王老吉”的顾客明白加多宝的红罐是换汤不换药,装的依旧是王老吉。双方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哪怕就是败下阵来,也不会让对方“好过”。

  可以预见,借着这份新公布的《商标许可协议》,加多宝集团会继续将广药集团拖入混战,继续保持媒体的强烈关注。进而,双方的战火又会燃烧至红罐包装和广告语之争。傅刚律师认为:“就红罐包装而言,很可能构成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上的‘知名商品特有包装’,其权属现在还没有进一步明晰,但是就目前的状况来看,个人认为红罐包装归属于加多宝更为合适。在红罐包装之争中,加多宝是具有先机的。”

  本刊上期曾就“王老吉”商标之争进行过深入的讨论,当时盛峰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于国富也曾就“从王老吉之争看商誉法律问题”发表过观点,而案件发展至今,于律师认为:这个案件有典型的样本意义。双方斗智斗勇,蔚为壮观。加多宝目前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拖长时间,增加宣传,让公众知道这个产品品牌的切换,以便将附着于王老吉凉茶上的商誉最大限度的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同时,尽量节省品牌转移费用,让媒体在争论和报道之余将“加多宝”品牌深入人心。从这个角度讲,广药集团一定是希望“一锤定音”,而加多宝则希望“绵绵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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