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止仿冒产品入境的法国《龙格法》

总第19期 第19期 康保罗发表,[综合]文章

 

编者按:

近年来,到欧洲旅游的中国游客越来越多,去年五一前夕,一名中国游客在法国海关入境时,因携带仿冒的阿迪达斯旅行包,被法国海关查扣。此事件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一些国内学者认为法国的法律过于严厉,游客作为普通消费者不应成为被处罚的对象。甚至有人撰文认为这是法国对中国游客的歧视。其实这些学者作出这样评论的原因,首先是国内媒体的报道过于片面,实际上在这位被查押的游客的背包里,法国海关还发现了其他含有假冒商标的商品。其次,他们对法国法律的了解也不够。法国海关查扣假冒商品的法律依据是《龙格法》(LOI LONGUET),该法案所要制止的是无正当理由持有仿冒品的行为,对于消费者而言,如果能够证明自己是在不知情或应当不知情的情况下携带仿冒品,作为善意的购买方则无须承担法律责任。

为了让读者更清楚该事件的法律背景,我们特别邀请了法国国际保护工业与艺术产权制造商联合会律师康保罗(Paul Ranjard)先生介绍法国的《龙格法》。

 

阻止仿冒产品入境的法国《龙格法》

 

/康保罗

 

199271,法国把涉及到知识产权保护的相关法律和法规统一汇编为一部法典:《知识产权法典》(Code de la Propriété Intellectuelle),简称CPI知识产权法典的主要内容是知识产权的执法程序:包括民事、刑事和海关执法等方面。

当时,法律对知识产权保护的不足之处很快便显现出来。假冒现象从小规模的个人行为转变为产业,组织程度高,并且受到国际有组织犯罪的控制。

19931215,世界贸易组织通过了《与知识产权有关的世界贸易组织协定》(TRIPS协定),(其中第41条)规定了成员国应确保其法律制度中的实施程序允许采取有效行动,威慑进一步的侵权。

因此,法国政府向议会提交了一份法律草案,该草案以当时法国工业部长M.Gérard Longuet的名字命名(以主管部长的名字命名由政府提起的重要法律草案是法国的一项传统)。

该法于199425颁布,协调了适用于各类知识产权的刑事程序和制裁措施,提高了刑罚的标准,加强了海关的权力。

 

刑事执法

依照《知识产权法典》的规定,警察有权当场扣押盗版CDDVD制品,并展开调查以便对涉案人员提起公诉。新的《龙格法》将该部分权力扩展至对外观设计商标的所有侵权行为上。事实上,这种权力并不是新生的。依照《刑法典》第76条,对各类犯罪收集证据和进行调查是警务人员的职责之一。然而,在新法中对此种权力进行重申并扩展至商标和外观设计,目的是鼓励警察部门对违反知识产权的行为投入更多人力。

现有的针对不同类型的知识产权所设定的刑罚差异也被取消了。尤其是对外观设计的侵权行为,过去在《知识产权法典》里一直被认为是轻微犯罪,而现在这种侵权行为也会被判处与其他知识产权侵权行为一样的刑罚。新法提高了刑罚上限:最高可达1,000,000法郎(约合人民币1,500,000元)的罚金以及2年的监禁。这些制裁措施是法定上限,法官可在此范围内确定一个较低的处罚额度和刑期。然而,罚金和监禁(后者可判处一定期限的缓刑)两种刑罚必须并处,法官须同时宣布两种刑罚。

应当予以重视的是,根据法国法律,侵权犯罪不仅适用于制造和销售行为,还适用于在明知的情况下非法持有假冒产品的行为。据此可以认定犯罪故意,而且举证责任也在控方。

新法还有针对累犯的特别条款。如果侵权人在前罪刑满后五年之内,因再次实施同种侵权行为而被定罪,刑罚即自动加倍。《知识产权法典》中规定,自动加倍仅适用于著作权侵权,并由法官自由裁量决定。新法将加倍处罚扩展至所有类型的知识产权,并自动适用。

法律还有一项特殊规定,适用于侵权人与知识产权所有人之间受到契约关系约束的情况(草案中采用的表述是“被侵权人雇佣”,被认为具有局限性,似乎仅指劳动合同。因此“契约关系”这一表述应包括类似产品生产商的分包商在内的所有情况)。这种情况下,刑罚也是自动加倍

除了罚金和监禁刑以外,法官还可以勒令临时或无限期查封侵权行为发生的场所。这种情况下,法律的特别条款规定,营业场所被查封的,并不能免除所有人对其雇员的义务。

法人也是刑罚对象。《知识产权法典》中就已规定,在著作权侵权案件中,法官可对法人课以刑事处罚。这一规定的适用范围已扩展至商标和外观设计。当然,需满足下述条件:侵权实体具有法人资格,侵权行为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实施(而不仅仅是雇员行为),并且是代表该法人做出的。因此这两种刑事责任(个人的和法人的)应当同时适用, 法官可以对他们分别量刑。

对法人可处的罚金额度是个人的5:最高可达5,000,000法郎(人民币7,500,000元),累犯加倍处罚。个人侵权的,法官可以勒令其停产停业,没收侵权产品,以及没收用于实施侵权行为的所有设备。企业侵权的,处罚还可包括清算。

最近,依照200439颁布的《佩尔邦法》("Perben" law),罚金和刑期上限再次被提高,监禁最高可达3年和罚金最高可达300,000欧元(人民币3,000,000元)。此外,对于从事产业化生产、进口、出口、转口或运输带有假冒商标产品的,罚金最多可达400,000欧元,监禁最高可达4年。

最后,如果侵权行为主体是“有组织的集团网络”,刑罚最高可达5年监禁和500,000欧元罚金。

 

海关执法

海关部门在知识产权执法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法国海关部门的权力可运用于全国各地。其他国家的海关与法国不同,它们所管理的地方大多位于独立国家之边界,因此,法律的国际性特征左右着海关的工作。

在欧洲,相应的基础规范可以追溯到198612月。它规定了依商标持有人的申请,可以对涉嫌带有假冒商标的产品予以暂扣。这一规定在1991年法国立法时被引入,并额外规定商标持有人享有获取案件相关信息(通常来说这些信息是保密的)的知情权,比如发货人的姓名和地址,涉嫌货物的进口商和收货人等。

扣押制度具体如下:商标持有人向海关提出申请,该申请有效期为一年并可以延期。期间任何时候若海关决定扣押某批货物,他们将于货物被扣押之日起10日内,将可能采取行动(诉讼或保全措施)的人员信息通知商标持有人。

1991年的法律中,这一制度仅适用于商标

新的《龙格法》(Longuet将这一制度的适用范围扩展到著作权和外观设计,并对10日期限的计算做出了修改,改为从通知知识产权所有人之日起计算(而不是扣押之日)。如果公诉人介入案件后决定延期的(实践中常常延期),这一10日期限还可延长10日。

法律进一步规定:进口或出口带有假冒商标的商品行为本身即可构成犯罪,而不管行为人是否知道商标是假冒的。因此,公诉方无需证明该行为存在故意。当然,如果进口商或出口商可以证明他已采取所有合理措施来验证货物的真实性(此类证据多由可证明正品货物货款付讫的正规发票来支持),那么就不会产生上述法律后果。另一方面,如果进口商或出口商大大低于正常价格购买了同样的产品,而且不能证明货物的来源,那就会有麻烦。

最后,法律还更进一步规定(1)带有假冒商标的产品会被认为是违禁品(和药品、枪支一样),而且(2)进口此类货物将被认为是“未申报”(即使实际上已经申报),并构成走私这一特定的“海关犯罪”。

该法律的适用是对抗制假贸易的强有力“武器”:进口或出口带有假冒商标的货物,既构成犯罪又是海关部门所认定的走私行为,两者都有各自的处罚措施并可以并处:上文提到的《佩尔邦法》("Perben" law)所规定的制假犯罪的刑罚,以及海关法律的刑罚(没收、数额为货物价值两倍的罚款以及最高可达三年的监禁刑)。

这就是为何大多数情况下,法国海关在认为货物是假冒的时候,往往可以依职权查封货物,而无需通知商标持有人或等待他们的决定(而在扣押的情况下则需要这样做)。

这一法律规定是刚性的:即使小批量装载的货物或者旅客行李中的商品,无论数量多少,都适用这一法律。当然了,法律的实际实施是个常识和惯例问题。海关当局可以自由裁量到何种程度时需要采取行动。但应当牢记,海关每次决定采取行动查封货物的时候,要通知公诉人,使涉案侵权人或旅客随后在刑事庭接受可能的公诉。

不用说,这种权力的实行曾引发争议。几年前,一位中国游客被法国海关截获,其随身携带的假冒手提包中,盛满了假冒一些知名商标的服装。该旅客被强烈警告不得再犯。

该处理的严厉程度受到了质疑:中国游客如何知道手提包和外衣是假冒产品?对有可能的善意行为人适用如此严格的法律是否有失公平?

事实上,这些问题乍一看似乎合乎法律,但不具有相关性。一国法律适用于所有人,而不论涉案的人员是何国籍。规定走私仅适用于某些国家的公民而不适用于其他国家公民没有意义。应当优先处理的是假冒商品的流通问题,因为该问题已达到了空前严重的程度,并且是由日益复杂的犯罪组织造成的。

公众对问题的认识是另一个需要优先考虑的问题。中国游客应当知道,无论何时去欧洲旅行,尤其是去法国,随身携带带有外国商标的物品时,应当采取某些防范措施,如保存购物时卖方出具的发票等。

关于到什么地方购买带有外国商标的商品,我的建议是:素有名声的百货商店。因为这种店跟以远低于正常价格出售同类商品的很多零售市场相比,出售假货的可能性肯定要小。

人们应始终记住,假冒行为,即使涉及到奢侈品,也不会是没有受害者的犯罪。解释真货和假冒之间的价格差异很简单:假冒者对其雇员几乎不付薪酬,也不提供任何法律规定的保障和福利,不花钱用于革新、创造或者设计,不花钱做广告也不缴税。他们从事的是有组织的罪犯。这就意味着,消费者以很低的价格购买某件带有假冒商标的商品时,就是积极参与了犯罪行为的实施。(译者:彭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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