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让更多的人成为专利代理人——专访中华全国专利代理人协会会长马连元

总第31期 周奕发表,[专利]文章

2008年,在国家知识产权局的支持和指导下,中华全国专利代理人协会承担了起草“专利代理行业发展规划”的任务,并于2008年3月正式启动起草工作。经过一年的时间,国家知识产权局于2009年3月19日印发了《专利代理行业发展规划(2009年-2015年)》,并于6月3日向全社会发布。7月,本刊专访了中华全国专利代理人协会会长马连元先生,希望更深一步的了解中国专利代理人的现状。
 
China IP:您从中国专利制度建立之初就开始从事这项事业,能简单介绍一下专利代理制度的发展吗?
马连元:专利代理制度是非常重要的制度。因为申请专利的过程是一个复杂的法律程序,而发明人无论是个人还是单位,都没有时间、精力以及专业知识来自己申请,所以需要专业的人才代他们申请专利,这样的专业人才就是专利代理人。我觉得专利代理人的出现是一种社会分工,从工作性质上说和律师是一样的,只是他们专门应用知识产权法。
我国的专利代理人队伍是和专利制度同时建立的。当时通过举办的学习班培养出了我国第一批专利代理人。那时专利代理人算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而在地方上绝大多数隶属于科委里面的内设机构。到了1988年,非全民所有制专利代理机构开始出现,1994年出现了合伙制的代理机构,而且国家也逐步承认,但数量较少。直到2001年,专利代理机构才和国家行政机构脱钩,从而专利代理行业开始走向市场。
 
China IP:《专利代理行业发展规划》中提到目前中国执业的专利代理人有6000人,执业人数和有专利代理资格的代理人数有怎样的差距?
马连元:我国目前有专利代理资格的有1万多,而真正执业的代理人有6000人,这两者差了4000多人。而这4000多人,也就是有专利代理人资格但没有执业的人大概由三部分组成,一是有资格证,但去了企业,而没有做执业代理人或者没有从事知识产权行业的。二是一些老代理人,现在退休了或者没有参与具体的代理工作。三是资深代理人,他们已经从事管理工作而不用具体参与撰写、翻译等一线的工作。不过据我的估计,可能真正执业的专利代理人在4500人左右,不会超过5000人。
 
China IP:6000名执业的专利代理人在现实中是否偏少?
马连元:6000人肯定是偏少的,因为我国去年的申请量是82万多,发明专利也有20多万,申请量非常大。而这其中有70%是由专利代理人代理的。所以平均下来一个人一年的工作量大概是137件。这个专利申请数量对于登记在册的代理人数来说,完成起来是有困难的。
 
China IP:但是从实际情况来看,现实中并不会出现专利没人代理的情况,甚至有时候一件专利申请几家代理机构都在抢。
马连元:现实中确实是这样,这有几点原因。第一,比如在北京,有很多没有专利代理人资格的人在做专利代理,这些人叫专利助理或专利工程师,这部分从业者的人数最少是代理人的2到3倍,他们承担了很多工作。第二,在这80多万件专利申请里面,有30多万的外观设计专利申请。这种专利不需要撰写,只需要图片,所以如果发明人提供的图片很齐全,那么一天做几件也是有可能的。第三就是有些代理机构在做代理时存在不负责任的行为,尤其是钻政府好政策的空子,一天做几十件也可以;有时候也糊弄或者迎合自己的客户,做申请的速度快而无实,更无质量可言。据了解,一家并无规模的专利代理机构,一年就代理了1万件申请。所以说,如果82万的申请量没有一些“泡沫”在里面,而且每个代理人也都踏踏实实的做,6000个专利代理人肯定是不够的。
 
China IP:您觉得造成专利代理人数较少的原因是什么?
马连元:主要还是专利代理人资格考试的历史比较短。我国1992年开始进行专利代理人资格考试,一开始两年考一次,2005年经过改革,从2006年到现在每年考一次,包括今年在内也只进行了11次考试,所以专利代理人队伍不够壮大是个现实问题。
还有就是目前专利代理人资格考试的通过率比较低,每次基本只有几百人,通过率一般不超过15%,所以到目前为止,报名参加考试的人数虽然比较理想,但是通过资格考试的人数实在太少。
 
China IP:是否有人会呼吁让专利代理人资格考试的通过率有所提升?
马连元:这是一个理论之争。其实我也一直在呼吁应该提高通过率,这主要是希望这个行业有竞争,从而提升整体素质,就好像一个社会要保持一定的失业率一样。比如有8000个人争5000个工作岗位,那专利代理行业的质量会提高很多。也有人从市场经济的角度说只要有了门槛,让大量的人过其实没有问题,我也同意。不过反对的意见就是如果不把握的严一点,很难保证代理人质量。然而从现实情况来看,有了专利代理人资格,质量也并不一定就能保证,而且现在有了专利代理人资格而缺乏实践,尤其是刚(未)毕业的学生考取专利代理人资格的,其前期工作质量还是不敢让人放心的,这部分人还需要一个相对的实践过程。所以我希望能让大量的人通过专利代理人资格考试,用市场去促进专利代理人素质的提升。
 
China IP:那是否可以理解为现在有了资格证的代理人能很顺利的找到工作?
马连元:现在情况有所转变,一是代理人人数确实也逐渐在增加,另一个原因是目前很多代理机构更重视代理人的实际水平,并不是有专利代理人资格就一定要,因为现在有很多专利工程师,他们虽然没有代理人的资格证,但是能力却非常强,他们一般会更受欢迎。
 
China IP:目前北京集中着大量的专利代理人,而其他一些城市在感叹专利代理人比较少,您觉得这种专利代理人数量不平衡的现象正常吗?
马连元:确实存在这种不平衡的现象,而且有时候是地方好不容易出了一个代理人,这个代理人就“跑到”北京、上海、广东来找工作。不过我觉得这个现象也属正常,因为一个地区专利代理人的数量与这个地区的经济发达程度密切相关, 国外的代理机构和代理人也都有相对集中的现象。北京及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的机会多,对于年轻的代理人来说吸引了自然大,他们获得就业,学到知识和发展自己的机会比较多,所以,仅从市场的角度讲,专利代理人的集中和流动尚属正常。
 
China IP:有一种观点认为中国并不是缺专利代理人,而是缺高水平的专利代理人,您是否同意这样的观点?
马连元:是的,我很同意,而且我觉得提高水平才是关键问题。这里所说的水平有两种含义,首先是业务水平,就是你撰写写的好不好,翻译是不是准确,甚至和客户沟通的能力是否强。其次我认为代理人的诚信是另外一个需要提高的水平,就是职业道德水平。目前中国的专利代理行业中不诚信的现象和事件时有发生。这也是我们这次《专利代理行业规划》中一个重点关注的问题,建立专利代理诚信信息管理平台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具体方法之一。
 
China IP:如果想要提高专利代理的水平,您觉得最主要的方法是什么?
马连元:我觉得最根本的就是专利代理人队伍本身要扩大,有了相对充足的代理人数量才能促进代理人素质和工作质量。现在专利代理人资格考试一年一次已经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代理人缺乏的状况。我相信,随着代理人队伍的逐步扩大,专利代理人的素质和工作质量自然会随着市场竞争而逐步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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