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析WAPI之争 中国高科技标准临战“生死劫”

总第3期 China IP 许子栋发表,[专利]文章

  序言: 2004年,WAPI技术标准上演了从强制实施到推迟执行的一幕,然而WAPI的矛盾只是冰山一角,掩藏其背后的是中国高科技标准战略发展中亟待解决的一系列深层次矛盾,如果这些矛盾没有很好地解决的话,不仅仅是WAPI标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技术标准被引火烧身。


  “对WAPI技术标准还在进行修改和完善,何时实施我们也不清楚。” 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一位工作人员让记者随时关注他们的网站。
  虽然已经到了年底,WAPI标准虽已被推迟数月之久,可是截至记者截稿时为止,依旧没有要实施的迹象,一切归于平静。
  WAPI技术标准何时实施,至今没有定论,可是据知情人士透漏,WAPI技术标准早已制定完毕,是迫于某种压力才推迟实施,WAPI的结局使很多人依然心痛。
  一封不平常的信
  “中国在6月1日即将强制实施无线局域网标准(即WAPI的决定)违背了中国对WTO的承诺”。
  据传,2004年3月初,中国国务院两位副总理吴仪和曾培炎收到一封措辞非常严厉的“信”,该信表示:强烈要求中国政府重新考虑WAPI强制性标准问题,改变对WAPI国家标准的强硬政策。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该信的落款居然是美国政府三位内阁首长的亲笔签名:美国商务部长埃文斯、国务卿鲍威尔和白宫贸易代表佐立克。他们在信中口气出奇的一致,认为“中国应该尽快改变自己的决定”。
  对于民间的这则传言,许多业内人士面对记者的求证是三缄其口,然而记者最终还是从中国软件行业某周刊和全美亚洲研究所特别报告的文章中得到双重证实。
  不能说这封信起了关键作用,但至少反映了一个事实:美方在这个问题上向中国施压。
  收到那封信的第二个月的月底--2004年4月29日,国家质检总局、国家认监委、国标委联合宣布:推迟强制实施WAPI的国家标准时间。在WAPI宣布推迟的几个月里,中国政府没有宣布任何在推迟WAPI后的具体措施。推迟到何时实施,不得而知。
  众所周知,WAPI是中国相对比较完善的一个技术标准,在国际上也处于领先的地步,在国际上还没有一个公认的标准下,中国政府推出的WAPI被喻为中国标准战略和信息安全战略的试金石,(WAPI英文全称WLAN Authentication and Privacy Infrastructure,即无线局域网鉴别和保密基础结构标准,)中国政府对此相当重视,并且纳入国家的标准制定规划。
  按照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与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的第113号公告,自2004年6月1日起,未获得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和未施加中国强制性认证标志的无线局域网产品不得出厂、进口、销售或者在其他经营活动中使用。而符合中国的WAPI无线局域网安全标准是获得强制认证的必要条件。
  事情如果按照预想的发展前景将非常乐观,预计在2004年至2005年,中国的相关设备市场将保持较高速度的增长,至2005年整体设备市场规模将达8.3亿元。
  可是WAPI技术标准在2004年却上演了从强制实施到推迟执行的一幕。对此,几乎所有关注WAPI的人都震惊了,因为这个结局实在太意外。一时间,学者官方纷纷著述立说剖析其中缘由。
  “中国推迟WAPI的实施,一方面使得美国放松了高新技术产品对中国出口的限制,避免了中美之间的贸易争端。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使我国政府的信誉受到了损害,WAPI事件有可能成为国外抵制中国标准实施的先例。” 联想研究院首席研究员侯紫峰在今年的某科技论坛上如此表示。
  与此同时,中国科技部发布调研报告剖析认为,美国政府对WAPI标准不惜大动干戈,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投石问路,试探中国寻求技术自主权的决心和底线。
  从学者到官方,他们的态度很容易让人不可避免地为中国技术标准的前途产生担忧,然而 WAPI的矛盾只是冰山一角,掩藏其背后的是中国高科技标准战略发展中亟待解决的一系列深层次矛盾,如果这些矛盾没有很好地解决的话,不仅仅是WAPI标准,接下来还会有更多技术标准被引火烧身。
  下一个技术标准哪个将要被祭起战旗?是TD-SCDMA(时分同步,码分多趾技术标准)、RFID(无线电频率识别标签标准)、还是EVD、IPV6(新一代互联网协议第6版)、抑或AVS(新数码音频标准)、闪联、数码相机标准。。。。。。没有人能预言到,但是很多高科技软件企业却感到丝丝凉意。
  深层次矛盾
  经过二十多年的改革开放,中国已经奠定了一定的物质基础,但是基础依然薄弱,要想建立自己的高科技标准战略,就必须正视中国目前存在的一系列难题。
  记者的面前摆放着两个不同的报告,一份报告是美国全美亚洲研究所发表的:《中国入世后的技术政策:标准、软件及技术民族主义实质之变化》(以下简称全美亚洲研究报告)--由美国人Richard P. Suttmeier和Yao Xiangkui编著。
  另一份报告是:《新全球主义--中国高科技标准战略研究报告》(以下简称中国民间报告)--由中国互联网实验室(Chinalabs)发布,作者包括刘双桂、王俊秀、齐欧等人。
  这两个不同的报告虽然是由美中两国不同人士执笔、反映的观点也截然不同,但研究对象首先都指向了中国高科技发展战略所需要直面的难题。
  “虽然目前中国已经启动了一系列的高科技标准,包括CDMA、TD-SCDMA、闪联和WAPI等,但是中国标准政策和行动中,却存在一系列难题急待解决:尤其是中国重采标参标,轻自主制定;重政府领导,轻企业主导;重标准制定,轻产业推广;重标准文本,轻知识产权的倾向的局面,严重制约了中国高科技的发展。”中国民间报告对当前中国现状的描述入木三分。
  全美亚洲研究报告也指出了中国当前必须正视的难题:“民族企业规模小、技术水平低,整体而言无法从跨国公司手中夺取技术和标准的控制权”。
  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三寸,在中国面临的诸多难题中最急待解决的首要难题是什么?面对记者的提问,中国民间报告的主笔人刘双桂告诉本刊记者,“首要的问题是高科技产业研发、设计、制造、销售难以形成独立的产业链条。”在他看来,其实,中国有很多企业做研发做的很棒,也有很多 企业作设计、制造、销售做的很专业,问题是这些企业没有形成一条良好的独立的产业链条。这样会反过来制约高科技企业的发展。
  对于中国目前存在的一系列矛盾,中国的企业界、学者层、乃至政府也一直在尝试种种思路来破解难题。
  据记者了解,中国最先施行的是“市场换技术”的思路,这种方式造成的现实情况是,中国很多市场已经让渡出去,但是应有的技术却没有换回来。
  继而实施的是“制造大国”思路,虽然这种思路使得中国成为“世界工厂”,可是也导致中国很多企业仅仅成为跨国公司的下游经销商,中国很多人才被跨国公司收编……
  面对一系列难题,美中两份报告的观点针锋相对,都力图诠释自己的观点是合理的。
  全美亚洲研究报告认为主导中国技术强国路线走向的,将是介于完全封闭的技术民族主义与完全开放的技术全球主义之间,利用全球化促进民族利益的‘新技术民族主义’。
  该报告对中国的“新技术民族主义”定义十分明确:“利用全球化提供的机遇,追求有利于国家经济和安全利益的技术发展,在国际竞争中为国家利益服务”,并把中国推行的WAPI国家标准作为中国正在兴起“新技术民族主义”的一个明例。
  该报告称,在中国的“新技术民族主义”中,不仅包括国家增加对技术开发的投入(与技术民族主义的理论保持一致),还包括更为积极的与私营企业的合作、在国家科技项目上对外国更加开放,并且更重视国际规则的制定和政策协调。
  而来自中国民间的声音对美国的这个报告表达了不同看法。
  中方民间报告认为中国发展自己的高科技产业,必须要走自主知识产权和自主标准的道路,必须通过标准和知识产权的崛起实现高科技的崛起,通过高科技的崛起实现经济的崛起。并强调这一道路区别于制造优势的“中国制造”和“市场换技术”的思路。
  对此,有位专家提醒说,“无论是全美亚洲研究报告还是中方民间报告,抑或‘中国制造’和‘市场换技术’思路,都必须要遵循一些基本的理论,很多企业之所以走了很多弯路,就因为不知道如何处理一些基本的关系。当然中国政府建立高科技标准也不例外。”
  一个完善标准的基础
  据记者了解,一个完善的标准必须依赖“技术可行性,市场控制力和自主的知识产权”三个因素,要想建立中国自己的高科技标准战略,就必须处理好三者关系。否则就像空中阁楼,好看而不实用。
  那么如何处理好三者关系呢?刘双桂从三个方面给记者进行了分析。
  刘双桂认为技术可行性是制定标准的先决条件,但是达到一定的门槛之后,并非最好的技术就能够成为标准,标准可能存在多条不同的技术路线,形成不同的标准,而这些技术路线应该都具有技术可行性,但是在技术优劣上面可能存在差异。
  在分析标准控制力与市场控制力两者关系时,刘双桂认为标准的控制力与自主知识产权有很大关联。“没有自主知识产权专利技术,对标准就没有掌控能力”。厂商都是通过控制私有知识产权专利,尤其是核心专利来控制标准的授权和标准的专利费率。通过控制标准很大程度上可以控制市场,而且控制力量非常强大。
  刘双桂强调,拥有一定的市场力量,往往是推出标准,尤其是推出私有标准的先决条件。
  他指出,推出私有的标准往往需要有一定程度的市场份额(表征市场控制力)作基础,这就是所谓的“事实标准”,windows的接口成为产业标准,不是因为它是国际标准,而是因为它的垄断的市场力量。
  金杜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王景林律师也告诉本刊记者,其实,对于“技术标准”与“专利”的关系,鼓励企业“技术专利化,专利标准化”的观点是错误的。据介绍在发达国家,也是先有标准,后有标准下的专利。不能用专利技术去制定标准,那样就剥夺了竞争者的选择权,认为造成垄断,对社会发展不利,与专利法的宗旨相悖!王景林所代理过的案例就表明,用有了专利的技术去制定标准,得不到标准化组织的认可;即使混了过去,在打官司过程中,该专利在法律上也不被认可!
  知识产权人士张子非还补充认为,标准是知识产权的最集中的体现,单单参照国际标准制定中国标准,或者直接采用国际标准,都会导致中国产业界掉入国外的专利陷阱。在标准制定和推广问题上,固然中国要考虑TBT协议和国际兼容问题,也要考虑TRIPS协议和标准的私有利益问题,因此必须重新评估和改革现有标准化政策。
  摆脱困境
  “我们必须重新评估和改革现有标准化政策, WAPI标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在2004年里,同是这个标准却上演了不同的剧目,中国上演的是悲剧,韩国上演的却是喜剧。”一位科技部官员私下告诉记者。
  诚然,WAPI标准在中国被宣布无限期推延的时候,邻居韩国在随后的4月份却传来了令我们颇为汗颜的消息:韩美达成协议,同意韩国手机制造商采用韩国自行开发的移动互联网软件技术标准(即WIPI)。
  类似的事件,类似的经历、却出现了截然不同的结局,经过分析业内人士发现,中国要想摆脱困境局面?说起来很复杂,实践中却要始终把握好一个总脉络--政府、企业、行业协会之间需要相互配合共同努力。
  韩美之所以能达成协议,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在制定标准的实施过程中,韩国部门间协调非常好,连与美方关系密切的电信运营商都与政府保持高度一致,积极支持国家标准,而中国的电信运营商则对国家标准持不作为、实际是不支持的态度,再加上政府部门间协调不力这些都为失败埋下了隐患。
  为了避免类似的事件重演,在制定标准的过程中,中国政府部门间必需协调一致。知识产权人士刘啸月告诉记者,具体来说,中国的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SAC)要负起责任来,使相关部门、行业在实施知识产权政策、产业研发政策和标准化政策时能够协调一致。再者,中国政府必须为企业创造一个良好的市场预期,一旦制定自己的产业政策后,就要坚定不移地贯彻执行下去,不以任何人或任何国家的意志改变而改变。
  最重要的是中国要早日纳入法制化的轨道来保护本土高科技企业。近10年来,跨国公司凭借技术、品牌和规模等优势,在中国经济各个领域强势扩张,已经影响到国内企业充分、自由、公平地参与市场正常竞争。有关专家急切呼吁,中国应加快修订《反不正当竞争法》和制订《反垄断法》,对中国本土企业和本土市场进行合理的保护。
  但是我们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北京知识产权律师刘文斌指出,假如中国很多标准仅仅依靠政府主导制定,一旦脱离众多企业支持,所谓的国家标准将无异于纸上谈兵寸步难行。因为如果没有众多企业积极参与的话,这些标准在国内将得不到国内企业的充分认可,在海外,更不可能被国外企业接受,造成的结局只能是应者寥寥,抑或成为无效标准。
  为了避免这种局面的出现,刘文斌建议,中国可以采纳中方民间报告提出的企业主导的标准制定模式。该报告认为企业是创新的主体,也是标准制定的主体。国家需要转变自身的创新体系,通过企业创新体系和国家创新体系的良性互动,实现国家创新体系的完整和发挥效能,建立以企业为主导的标准制定与产业化的体制。另外,中国民间报告还建议,要充分鼓励行业协会真正代表企业的利益,鼓励行业协会成为技术联盟和技术标准的支撑力量。
  不能不提的是,美国咨询公司德勤顾问公司(Deloitte & Touche LLP)在2004年发布的《改变中国(Changing China)》的报告对企业也很有借鉴意义,这个报告最引人瞩目的地方是为中国推动技术标准列出的三条建议。这三条建议是这样描述的 “(中国企业)在现有的技术标准上开发一套较低成本的替代品;在本土市场建立一套新标准,并在得到广泛应用及获得经济效益后再将该技术输出海外;加入国际合作组织,并充分利用庞大的本土市场作为吸引力。”加强国际合作,是这个报告的一个亮点。
  持有同样观点的国家信息化评测中心常务副主任姜齐平也曾向媒体表示,中国应尽可能采取广泛的国际合作,在不同地区、不同国家、不同跨国企业之间,寻求有技术实力的国际力量进行合作,分化国际垄断势力,使自主技术标准体系的建立减少阻力。
  “吃一堑,长一智,” WAPI的命运不能重演,亡羊补牢犹时未晚。中国高科技标准在经历了一番风雨后,必将迎来彩虹。


  相关链接
  什么是WAPI?(中国无线局域网安全强制性标准)
  WAPI是WLAN Authentication and Privacy Infrastructure的英文缩写。WAPI的安全机制由WAI(WLAN Authentication Infrastructure)和WPI(WLAN Privacy Infrastructure)两部分组成,WAI和WPI分别实现对用户身份的鉴别和对传输的数据加密。WAPI能为用户的WLAN系统提供全面的安全保护。 WAPI像红外线、蓝牙、GPRS、CDMA1X等协议一样,是无线传输协议的一种,只不过跟它们不同的是它是无线局域网(WLAN)中的一种传输协议而已,它与现行的802.11B传输协议比较相近。
  中国WAPI的发展道路
  2003年5月12日,由中国宽带无线 <http://www.yesky.com/ServerIndex/77131870415880192/index.shtml>IP标准工作组负责起草的无线局域网两项国家标准,由信产部报送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正式颁布;
  2003年7月9日,无线局域网国家标准宣贯会在北京召开,相关领导对两项国家标准的贯彻作了进一步解释;
  2003年11月26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和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联合发布公告,宣布WAPI自2003年12月1日起开始实施,自2004年6月1日起,未获得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和未加施中国强制性认证标志的无线局域网产品不得出厂、进口、销售或者在其经营活动中使用。
  2003年12月1日,国家认证认可监督管理委员会发布2003年第113号公告,宣布自2004年6月1日起,对无线局域网产品实施强制性认证。
  2004年1月,Wi-Fi联盟主席丹尼斯·伊顿发布警告说,如果2004年6月1日之前不能达成妥协的话,Wi-Fi联盟将考虑抵制对华出口Wi-Fi产品。
  2004年3月,英特尔宣布暂时无法支持WAPI协议,并继续推销迅驰技术。
  2004年4月,方正、联想、捷通等公司的产品通过CCCi认证。
  2004年4月22日,中美举行双边高层会谈,WAPI标准暂缓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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