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度“神话”遭遇连环诉讼 版权危机如何渡过

总第9期 China IP 许子栋发表,[著作权]文章

  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
  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简称百度公司)在美国纳斯达克上演了一场石破天惊的财富神话之后,最近有点“烦”。面对市场与知识产权两个方面的考验,百度的表现并没有人们预想的那么精彩,遭遇版权连环诉讼就是其烦恼的主要原因。
  连环诉讼
  “打开百度网页,选中搜索MP3项,输入喜欢的歌名,找到链接,点击右键下载。”酷爱流行音乐的王小华是北京某高校学生,上述做法一直是他在百度网站的下载歌曲模式。
  可是11月初,当他按照旧有的模式想下载歌曲时,却发现情况有所不同了--他必须要在弹出页面中点击歌曲链接或搜索来源链接才能进行下载,并且页面附有一纸冷冰冰的著作权保护声明。
  百度MP3提醒您:“根据用户本人的指令,百度的搜索引擎系统会以非人工检索方式自动生成到第三方网页的链接”,“百度高度重视知识产权保护,并制定了旨在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的措施和步骤,当权利人发现在百度生成的链接所指向的第三方网页的内容侵犯其著作权时,请权利人向百度发出‘权利通知’,百度将依法采取措施移除相关内容或屏蔽相关链接。”
  王小华很愕然,这是怎么了?事实上,近段时间以来,百度因MP3下载一事不断惹“火”上身。
  10月中旬,北京已近深秋,踏着凉意,百度公司步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几乎与此同时,香港七大唱片公司也走进了法院。
  这七大唱片公司在中国唱片界可谓盛名赫赫,他们分别是:环球唱片有限公司、正东唱片有限公司、新艺宝唱片有限公司、华纳唱片有限公司、金牌娱乐事业有限公司、EMI  GROUP HONG KONG LIMITED、SONY BMG MUSIC ENTERTAINMENT HONG KONGLIMITED。
  事情的起源并不复杂。2005年6月,七大唱片公司蓦然发现在百度网站的歌曲在线播放和下载服务中,赫然存在其旗下诸多当红歌手的137首歌曲--这些在中国大陆广为流传,并被人们所熟知的歌曲--录音制作者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一直为七大唱片公司所有。
  七大唱片公司为此非常恼火,诉称,“其从未许可百度公司通过互联网向公众传播这些曲目。百度公司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其信息网络传播权,并给七大唱片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
  在法庭上,七大唱片请求法院判令百度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停止提供涉案歌曲的在线播放和下载服务,在百度网站主页和《法制日报》上发表声明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和调查、起诉费用共计167万元等。
  联想不久前,同样是认为百度公司提供对侵权内容的直接链接而侵害了自己的版权,上海步升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将百度告上法庭, 9月16日,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就此案作出了一审判决, “百度一审败诉,被判停止涉案歌曲的MP3下载服务,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8,000元。”
  判决言犹在耳,百度公司的版权诉讼官司又起。可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法庭对决
  面对来势汹汹的七大唱片公司的起诉,百度公司在法庭上辨称,百度公司是一家中立的搜索引擎服务提供商,按照技术规则为网络用户提供全面有针对性的搜索结果,供用户查询和使用,MP3搜索是百度网站搜索引擎服务中的一项,和其他搜索引擎服务没有实质性的区别。
  百度称,百度的搜索引擎服务系统依据技术规则对搜索结果自动生成链接列表,并没有对任何被链接网站(页)内容进行非技术性的选择和控制。同时,百度公司认为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过错。
  法庭上,百度称,百度非常重视对知识产权的保护,并依据法律法规等相关规定,在搜索引擎服务网站发布了具有具体内容和实施步骤的“权利声明”,为权利人维护权利提供了顺畅、有效和方便的途径,根据该“权利声明”任何人均可以通过向百度发送“权利通知”的方式,获得权利保护和救济。百度还发布了“免责声明”,提示搜索引擎用户在获得著作权人合法授权后使用MP3搜索结果列表的音乐,已经为权利人的知识产权保护尽到了必要的提示义务。
  因此百度公司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七大唱片公司的诉讼请求。
  其实,从数月前百度提交给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招股说明书中,就可以看出百度公司已经意识到MP3搜索服务暗含有侵权的风险。
  该招股说明书中明确表示:"我们的服务器上并不存储MP3音乐或者电影。为了用户的搜索需求,我们为在第三方网站上的MP3音乐提供算法生成的链接,并为电影提供索引。我们已经采取了一些手段用以减少侵犯版权的风险。一旦我们知道某个链接指向含有侵权内容的网页,或者被版权拥有者告知某个链接指向侵犯它著作权的网页,我们就会移除这些链接。”
  庭审中,双方均表示愿意调解,但没有达成任何调解的意向。法庭将对此案进一步审理。
  此案的最终结论,目前还没有明确答案。但从百度以往在中国国内的例子看,由于版权等风险业务引发的诉讼,一般都采取了和解的方式解决,少部分会拖到法院判决,而最终结局也是赔钱了事,但上市之后,百度公司的做法就需要谨慎。
  “上市之后的百度知识产权问题肯定会得到更多的关注。”一位知识产权方面的律师在得知百度登陆纳斯达克的第一时间就这样预言。
  他所基于的理由是,正如《北京青年报》对百度版权问题的提示,“百度在其MP3搜索、下吧、影吧中提供的内容有相当的比例属于无版权的内容,而同样的内容你肯定不能在Google或者Yahoo上轻易找到,这种‘方便’的方式对于版权权益人的权益显然有着巨大的伤害。”
  按照纳斯达克的规定,上市企业涉及的诉讼是需要在公告中披露的,一个上市公司最不愿意看到自己一直成为诉讼的对象,这样很容易打击投资人的信心,从而影响股价。而版权保护问题又是百度不得不面对的。
  问题的核心争议依然在于搜索企业提供对侵权内容的直接链接是否构成侵权?
  诉讼关键所在
  关于企业提供对侵权内容的直接链接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中国的法律目前没有直接的规定,但已经有所涉及。
  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五条规定,“提供内容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网络用户通过网络实施侵犯他人著作权的行为,或者经著作权人提出确有证据的警告,但仍不采取移除侵权内容等措施以消除侵权后果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追究其与该网络用户的共同侵权责任”。
  因此,在以下两种情形下百度才可能因提供侵权MP3链接而承担法律责任:一是事先明知所链接的MP3是侵权文件;二是经著作权人提出确有证据的警告,但仍不采取移除侵权内容等措施以消除侵权后果。
  对此,中国的唱片业持这样的观点,“搜索企业提供对侵权MP3内容的直接链接在中国是一种违法行为”,此前中国已经有一个类似案件的判决结果--今年1月ChinaMP3.com因为提供盗版音乐下载链接而被认定有罪,并被罚款人民币31万元。
  可是从事情的进展情况来看,百度目前的态度很明确,可以撤消链接,但并不承认侵权。“MP3搜索是一个自动的过程,我公司仅仅提供了最基本的搜索引擎服务,因此并不侵犯唱片公司版权。”
  百度这种表态与对上海步升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诉讼案如出一辙,在该案宣判后,百度曾发表声明:“百度不提供任何下载服务,只提供自动搜索服务。一审法院没有正确理解搜索引擎的服务流程和模式,其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
  然而这种说法在上海步升音乐文化公司和百度公司一审判决书中已经有所质疑,法院在一审判决中这样写到,“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百度公司应立即停止在其网站上提供34首侵权歌曲的访问链接”,这也就说明法院并没有认定百度直接提供侵权MP3作品的下载,而是存在一种侵权的链接,所以并不存在百度所指责的“事实认定错误”。
  与此同时,北京某位多年从事知识产权工作的律师告诉记者, “尽管百度本身并没有提供盗版歌曲的下载,但却提供了一系列的搜索功能,理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其所援引的法律条文是今年5月30日开始实施的《互联网著作权行政保护办法》。依据该办法第二条规定,根据互联网内容提供者的指令,通过互联网自动提供作品、录音、录像制品等内容的上载、存储、链接或搜索等功能,且对存储或传输的内容不进行任何编辑、修改或选择的行为,都适用该办法。
  但要想判定百度公司承担违反著作权法规定的责任,关键还要看其主观是否有过错。毕竟从侵权主体角度分析,百度公司只是提供了搜索音乐的路径,不是直接侵害知识产权的主体,不是知识产权的直接侵权人。
  对于诉讼争议,目前没有定论,然而时间将会证明一切。只是百度案引起的多米诺骨牌式影响在扩大。
  版权保护与盈利模式
  据美国投资银行Piper Jaffray预计,2010年中国付费搜索市场的总产值将由现在的1.34亿美元增至10亿美元。到2007年,中国互联网用户每天进行搜索的次数将由现在的3.6亿次增至8.16亿次。
  面对付费搜索市场的广阔前景,与此不相适应的是,目前版权问题集中在搜索引擎中爆发,电影、电视、图书、图片等搜索服务都极具争议,而网络音乐成为其中最突出的代表。
  依据公开的资料显示:占总流量28%的MP3搜索,是百度搜索的重中之重。如果失去MP3搜索业务,百度将很难保持现有流量。如果百度流量减少,广告客户也将减少在百度投放广告的比例。显而易见,败诉将对百度产生很大负面影响。
  不但如此,现在新浪、搜狐及Yahoo旗下的公司都在提供与百度MP3搜索类似的服务,在此背景下,百度案本身的解决方式以及解决程度,将成为今后中国内地类似纠纷重要的参照依据。
  然而对于唱片公司这一方来说,也并不是誓杀百度而后快。
  艾瑞市场咨询(iResearch)根据国际唱片业协会(IFPI)公布的数据整理也显示,2005年1月,非法在线音乐文件数量已多达8.7亿个,远远多于合法音乐数量(合法音乐为2亿首左右)。
  尤其在中国特殊的国情下,正版音乐市场先被盗版所挤压,继而网络传播的危害力更是比盗版有过之而无不及。于是,利益终端指向音乐搜索。唱片公司想看到的理想结局是,司法判决比表态更有效。
  然而7月以来,就在百度与上海步升和香港七家唱片公司的诉讼案期间,百度公司与原告各方的对话依然在保持着。举行对话的深层含义在于,百度意在增加与各大唱片公司的相互理解,共商网络音乐的解决方案。
  事实上,音乐界和网络界都已身处新技术浪潮之中,这需要内容供应商、渠道商、用户三方形成共识,给音乐界和网络界的融合发展以时间和空间。同时各方应该悉心呵护,不断完善技术、版权控制、渠道等各个环节,促使最终达到满意局面。
  正如国际唱片协会主席约翰·肯尼迪所提到的:“这是一桩必须和新的音乐分销商--在线服务提供商(ISP)共享的生意。音乐产业和电信行业以及ISP拥有共同的目标,但是我们无法独自实现这个目标。我们需要合适的环境,服务提供商和音乐分销商们必须帮助我们,这样做,也帮助了他们自己。如果你们需要内容,那就应该尊重它,关注它,而不是滥用它。”
  百度案只是一个缩影,它反映的是互联网搜索业和唱片业两个行业的利益格局划分,假如连环诉讼案处理得当,将对由此引起的多米诺骨牌式的影响是积极的,甚至可能成为两个行业融合发展的分水岭,但假如处理不当,则对中国互联网搜索业务来说打击就可能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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